近来读到几个关于拼多多年轻员工选择结束生命或者由于工作压力猝死的消息，感到有些惋惜。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类消息，之前富士康、华为以及其他公司员工也出现过类似问题，每当看到类似的消息后，还是会有些失落。有时候新闻报道中看到这类消息的时候，总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很远。新闻中的事件总给人一种事件新鲜少见的既定印象，所以媒体才有这么大的热情去报道这类消息。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却觉得如果处理工作压力和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一个极为常见和紧要的事情。
背景
今年即将是我从事软件工程师（码农）的第十个年头。目前，我在北美一家超商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工作。而此前是在一家做运动相关的创业型公司从事开发。在第一家公司的前几年，对工作压力没有太大的概念。我想大多数从事软件业的人都抱有很强的自主能动力，希望用软件去解决各种问题。在初期，也很容易陷入一开始看到各种问题，就会陷入时间的涡旋中，等稍微清醒一点，发现已经到了深夜。你可以将此视为对职业的热情，而现在的我再看这种热情，会告诉我这种热情会过度消耗自己，也不会太利于成长。
征兆
在学生时代，有时候为了赶交作业，在图书馆里通宵达旦也并不稀奇。我似乎也把这种习惯带进了工作。然而，工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会有寒暑假时间让你慢慢调整回原来的状态。有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或者隔天起床就晨吐。当时还以为是鼻炎，没太放在心上。就在2016年的某一天的中午，我跟平常一样，坐着码代码，但是下一刻，手就开始麻痹了，随后而来的是不断地冒冷汗，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工作。于是，我在办公室的沙发躺了下来。过了估计10分钟以后，终于还是有所缓和。Ed（我的上司）问我是不是需要去看下医生，今天就不要工作了。直到那时，我都不觉得是因为工作压力导致的生理不适。在我之前的印象中，我其实有些许觉得心理压力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顶多就是心情不好，情绪不太高。毕竟在过去几十年里，各个阶段的考学都过去了，也没感觉到压力可以大到吐或者手脚麻痹。出于担心我是不是有急性胃病的可能性，我那天去了一家Urgent Care。而Urgent Care的医生并没有发现我有什么直接的问题，把我转给了一家大一些医院的内科医生，做进一步的检查。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胃镜、胆镜、脑部MRI），结果是 1. 我没有脑瘤 2. 我没有胃炎 3. 我的胆很健康。 在最后检查的那次会诊，医生建议我可以尝试看看心理诊疗。
对策
去看医生的检查过程，其实经过了数个月的时间。此时我才有点意识到心理状态对我自己的健康的直接影响。当我们得了感冒以后，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处理。因为我们一生中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类似的感冒。而心理疾病是一个极度难以观察的东西，以至于医生要排除掉一系列可能的生理疾病后，才会判定是心理状况问题。而在我的身上，我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漠视了身体所发出的信号，比如晨吐这件事情。
在医生的建议下，我也开始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与此同时，更注意去看其他人是怎么处理这类问题的。
对策一：心理治疗
当时我倒是发了邮件给心理医生，但是回复里说需要排队，一个月之后才有空位可以开始。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也就没有继续追踪下去。从现在来看，去看心理医生是个挺不错的方式，尤其是当你觉得身边的朋友没办法特别理解你的心理状态。于此同时，这种方式也有一定的限制。比如，一个没有很多阅历的心理医生很可能不了解软件工程师与建筑工程师是有非常大的工作差别。依我自己的经验而言，与朋友深入的聊自己的困惑或许会有更大的帮助。
对策二：运动
2016年的那段时间里，我开始尝试中长跑，先后参加了5km，10km和15km里程的跑步。因为跑步的时间里，很容易感到小腿肚的肌肉紧张，就开始跟YouTube频道做室内瑜伽。也就是那段时间里，慢慢感觉身体状态好了许多。呕吐的频率也逐渐降低了。
对策三：调整作息时间
回顾当时的作息，基本上是睡到自然醒，10点到办公室开始工作，晚上7点左右回家。实际上，当时的公司氛围并不限制工作时长，但是工作总是没有尽头。相比于其他人996的作息，我的这种作息听起来应该是挺轻松的，而且时长也是8小时。但实际上而言，当时的工作心理负担还是相当重。我们全公司不到10个人的团队由3个开发者（包含CTO本人）支撑业务。就算是业务的部分，当时也是还在摸索中，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功能可以吸引更多的用户，与此同时，又被不断出现新的bug打断，又需要尽快修复。因为只有3个主要的技术人员，有时候也很难去讨论方案；就算讨论出了方案，最后也挺难3个人都实施同意的规则。这种氛围下，工作压力也就不知不觉中增加到了身体都有了负担。而且，我们三个人都有些比较奇葩的毛病。我们在离开办公室后，回到家都会在继续工作。偶尔也会看到深夜看到大家都在slack的线上，就会打个招呼。
这种工作和生活没有界限，在不断的工作中又被bug打回原点，没有及时总结和学习前人的经验，是会给人这样一种感觉：工作怎么没有个尽头，也看不到未来。尽管心理上很难受，但为了身体健康，当时就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规矩，回家就不要看工作的账号、邮箱和一切跟白天工作相关的资料。
对策四：与朋友聊天
和朋友聊天与跟心理医生聊天还是有一些不太一样。就我自己的性格而言，跟陌生人聊特别跟自己相关的事情是会比较别扭的，而与熟悉些的朋友聊天则会比较放松。如果不够放松的话，多喝些酒啊还是会有帮助的。也许也是在那段时间，我也开始注意起自己喜欢什么味道的啤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和烈酒。不同于心理医生，朋友间或许会更加理解工作中的类似问题，说着说着也就能疏解自己的情绪。
对策五：阅读
最后的阅读这一对策，也算是一项比较奇特的调整心情的对策。相比于运动，我更喜欢的是安静的独处。不管是读什么，其实都无所谓。这种长时间处于身体比较静止的状态，其实跟我的工作状态是很像的。性格中就有那种不想动的基因，以至于阅读对我来说反而是很放松的方式。阅读所带来的注意力的转移也很好地让我脱离想工作的状态。
最终效果
从当时知道自己的压力过大到现在已经4年有余，现在已经不会出现严重呕吐的症状。我也逐渐意识到这类反应复发的风险也是挺高的。也许我所做的改变不是每一条都对每个人有效，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了解自己么。某些困惑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而周围的人只能为你推一把。
在这种探索中，也许不是最让人愉悦的。看完 The Internet's Own Boy: The Story of Aaron Swartz, 我很难想象自己处于他的压力下，会有什么反应。去过Jérôme Petazzoni 的Depression and Burnout: the Hardest Refactor I've ever done 这个演讲，很难想象像他那种从业20-30年的软件工程师，参与了Docker最开始和最兴盛时间的项目的人，竟然也被抑郁困扰了2年多。
其实足以可见，心理疾病是一个很常见并且很需要被关注的事情。
最先发布于https://zhuanlan.zhihu.com/p/343174837，原文标题为《关于工作压力的一点想法》，由作者Xinjiang Shao撰写，发表于2021年1月11日。
